2013年，中国云南红河哈尼梯田文化景观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一个以民族名称命名的世界文化遗产。
笔者到红河时适逢厚云压着山雾，薄雾裹着海浪澎湃似的梯田，整个是一汪梯海。从海的最底层的漩涡处，层层叠叠的波浪漫天遍野地伸向无垠的天地深处，又像是涨得极致的牡丹，满眼的丰足之态。窄窄的阶梯与阶梯的衔接处镶着泥堤，仿佛是少妇袍摆处的粗条滚边在风里风姿绰然地展动着。下车后绕去绕来，眼前的楼舍渐多了。古旧发黑灰色的哈尼民居，映衬着梯田、云雾、溪水，颇有些古意，尤如水墨画般好看。我扒在窗口眺望着山间梯田，只觉得这里过的是神仙般的生活。
清晨起来，晨雾弥漫，近处的田埂葱绿葱绿的，那清晰润滑的样子，就像是刚被梳理得服服帖帖的发丝，而那些小田块，就像是被打碎了的一面镜子，散散地四处落着，天空还是一片混沌。远处，浓浓的一片大雾之后，只看得见对面山顶上那一株树，还只有一个朦朦胧胧、遗世独立的剪影。站在田埂上，一缕缕云烟轻柔地从身边飘过，发现自己也轻盈起来，像是随时可以随着飞升，那种感觉，大概就叫不食人间烟火罢。慢慢的，云雾散去，阳光照着田埂上的露珠，瑞气千条，整个梯田都亮亮的，山色渐渐地明媚起来。每一秒钟，似乎有全然不同的光和影。
春到哈尼，梯田蓄满了水，但见梯田线条清晰，色彩明亮，像一面面银色的镜子闪着耀眼的亮光。层层梯田银波荡漾，如万片银湖、景色迷人，十分壮丽。牛儿在田边的树下翘首仰望，不时有燕子飞巡水面，衔一撮泥又轻盈地飞走了，清澈田水倒映着竹子的窈窕身姿。身着色彩亮丽服饰的男女，或挥锄修整田埂，或驱牛犁田。更多的时候，没有人唱歌，没有鸟儿飞过，只有风微微地吹过，只有水柔柔地漾动，只有温煦的阳光暖暖地照耀。青山翠竹环绕的梯田、山寨，古朴宁静，华彩四溢，让人魂牵梦萦。除了冬春看水，哈尼梯田还可以夏看碧绿，秋看金黄。
哈尼梯田之所以出名，就在于它恢宏磅礴的气势。高山、深谷、大落差，让哈尼梯田周边形成远有高山云雾，近有河谷急流的绝佳景观。梯田如链似带，从山脚盘绕到山顶，小山如螺，大山似塔，层层叠叠，高低错落，集壮丽与秀美为一体，堪称天下一绝。小路悠悠地蜿蜒在跌宕有致的梯田里，飘忽成一根根细绳，而袅袅地萦绕在它上空的哈尼族山歌，则缥缈成一缕缕缭绕的云烟。那一幢幢被水光映照、被云影拂弄的哈尼民居，则被如画的景色空灵成仙宫了。
有着1000多年历史的哈尼梯田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分布最广的梯田，绵延红河南岸的红河、元阳、绿春等县。连绵起伏的哀牢山中的哈尼梯田，千百年来不被外界所知，不像长城、金字塔等人工建筑一样被人礼赞称誉。但它是中国最早开垦的土地中依旧被耕种的土地。放眼望去，数十级乃至上百级的梯田，顺山就势，层层叠叠，宛如一道道天梯直挂云天，又像一叶叶扁舟漂泛于茫茫云海之上，那景色在阳光交替变幻中气象万千。依山蜿蜒开垦的梯田，大则数亩之广，小则桌面之狭，错落有致，绵延不绝，布满了大山的每一条沟壑。几十代哈尼人，刀耕火种，稼穑不息，这片人力开发的土地是工业化前中国最惊奇宏伟的壮景，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打上了农耕的痕迹。一座座的“田山”，仿佛就是一部非文字的巨型史书，直观地展示了哈尼先民在自然与社会双重压力下，顽强抗争，繁衍生息的漫长历史。
哈尼族民风朴实。尽管这里开发旅游业已多年，但哈尼人不像其他景区的农民——纷纷洗脚上田经商。哈尼人仍穿着传统的服饰、唱着过去的歌谣、耕耘着古老的梯田。哈尼人只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许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创造着人类的文明，在创造着世界的奇迹，同时也在点缀着古朴梯田壮美的画面。而恰恰是有了他们这种难能可贵的朴实民风，才把这份神奇的祖业保护得那么完好，并升华到“人景合一”的至高境界，为游客提供了返璞归真的人文景观。
哈尼开山造田的祖先们当初绝没有想到，他们用血汗和生命开凿出来的梯田，竟是如此妩媚潇洒的曲线世界。在旅游已成为人们生活一部分的今天，哈尼族祖先们亲手开出来的梯田，竟像艺术杰作一样愉悦着游人的情感，使众多的异国他乡的人，不远万里纷至踏来，欣赏它，并用心灵去感应它的魅力。
周志 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