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涌
美国儿科医生协会今年6月正式建议医生，每次病人访问时都应该提醒父母，抽时间给孩子读书。这个习惯从一出生就应该开始，而且要将之视为和种疫苗、吃蔬菜一样重要的事情。
这一建议，基于经年累月的科学研究和统计数字。
读电子书能否算是读书？
从小就读书的孩子，长大后阅读水平提高得快、功课好、成就高。对此，已经没有什么争议。但现在的问题是：读什么书？读电子书是否算是读书？对此，依然众说纷纭。《纽约时报》10月12日的头版，发表了一篇颇为详尽的报告，涉及几个初期的研究，值得家长注意。
如今电子书全面进入儿童的生活。特别是许多商家利用触屏技术，开发出了一系列益智阅读和学习游戏，被许多家长视为早期智力开发的利器。但是，学术界人士一再警告：2岁以下的孩子绝对不能有屏幕时间，大一点的孩子屏幕时间一天也不能超过2个小时。然而，这样的警告也引起了进一步的争议：传统的电视、电子游戏等，很容易归于屏幕时间。但是，电子书和纸质书究竟有什么本质区别？为什么要归入屏幕类？
比起传统的屏幕媒体来，电子书是个新生儿。关于电子书对人的阅读和大脑发育的影响，还没有足够的研究。撰写美国儿科医生协会建议的海伊(Pamela High)医生明确地说：电子书在这个建议中被有意地略过，因为我们必须找到十足的证据才能进行判断。
电子书可能影响孩子的语言能力
但是，几项初期研究表明，电子书确实可能影响孩子的语言能力。比如，2013年天普大学的一项研究揭示，在3~5岁的儿童中，那些读电子书的，比读传统纸质书的孩子，阅读理解能力明显要低。原因是家长和孩子过多地把精力集中在电子书的工具本身，而不是阅读上。比如，很多家长要把住孩子的手：“等一等，先别按按钮，我们先把这页读完。”
华盛顿大学大脑和学习研究所的另一项研究，则围绕着中文学习展开。该研究把9个月的幼儿分成3组，一组用传统方式讲授中文，一组用光盘学习中文，另一组则只接触英文。然后通过测试和脑电图分析孩子的变化。结果发现，那些看光盘的孩子，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似乎学进去不少，事实上则是一点也没有学进去，和完全用英文的孩子一模一样。只有那些用传统方式的孩子，确实学到了中文。
“对话性阅读”的重要性
一些新技术的开发商和专家反唇相讥：我们的产品，是用最新的技术强化阅读效果，充分开发传统纸质图书所没有的互动性。比如，屏幕上有个图像，你一按，有关的词汇就会跳出来，就有生动的解释。反过来也是如此。一个生字，按一下，图文并茂的解释就跳出来，甚至还有声音。当然，阅读中还可以穿插着许多学习游戏，强化阅读效果。难道这不是更好的教育方式吗？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给孩子阅读，并不是教孩子读书识字。这其实也是中国的家长对早期阅读最大的误解。早期阅读的良性效果，主要是由阅读所触发的行为所引起的。家长和孩子一起分享读物，一边翻页一边聊天、讨论，形成了“对话性的阅读”。这对孩子的智力和阅读能力的发展，有着看不见的、长期的促进。所以，专家反复强调这种阅读行为应该是“和孩子一起谈话”，而不是“对着孩子谈话”(it's being talked with, not being talked at)。电子书中所插入的各种互动，也许是对智力开发的良苦用心，但打破了阅读过程中父母和孩子之间的互动。孩子光顾着和电子书互动，却挤掉了和父母的沟通。这其实也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事情：大家明明在一间屋子里，属于朋友或家人，却彼此不互动，都忙着在智能手机和虚拟的世界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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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任务工作，大脑行吗？
互联网时代，人们在工作生活中往往在多屏之间频繁切换自己的注意力，有研究认为，这可能会导致大脑结构的改变，对情绪调节不利。但如果保证合理的分配以及适度的时间，也可能改善思维效率。
细数一下人们身边的多媒体设备，互联网电视、电脑、手机、平板、电子书以及层出不穷的可穿戴设备，除了睡眠时间，许多人几乎一刻也离不开它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屏幕构成了现代人生活的主体部分。这些屏幕之间，没有严格的区分，而是一种联动的关系。正因如此，人们在工作生活中往往在多屏之间频繁切换自己的注意力，一边看电视一边用平板，一边用电脑一边用手机。这种多屏时代的使用习惯究竟是带给人更多的欢乐，还是加深大脑多任务工作的负担？
边看电视边玩手机要不得？
早在2012年8月，伦敦奥运会中奥运观赛和移动设备就开始紧密融合。用户在观看电视画面和报道之后，还会用智能手机或平板电脑获取更多赛事、运动员信息。据谷歌透露，在奥运会进行的某些时刻，来自平板电脑和智能手机的搜索量，甚至超过了电脑。观众观看行为的改变也让广播公司开始思考“多屏化”的赛事转播模式。
这种观看行为的变化也被称作为“第二屏效应”。国际著名的市场调研公司尼尔森公司在一项研究报告中指出，第二屏、社交网络和电视观看行为的融合，正在提升看电视的体验和乐趣，随着观众观看节目的满足感、幸福感加深，第二屏甚至导致人们看电视的时间延长。
然而，近期英国撒克萨斯大学的研究人员发表在美国学术期刊《PLoS One》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同时观看或操作多台媒体设备可能会导致大脑结构的改变，对情绪调节不利。
撒克萨斯大学萨克雷意识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针对75名志愿者的脑部进行了扫描，与此同时调查他们平时使用智能手机、电脑、看电视、看纸质媒体的习惯。分析结果发现，从脑部结构来说，同时使用多个电子设备的调查对象前扣带皮层体积更小，而且，同时使用电子设备的数量越多，前扣带皮层内的灰质密度就越小。
据北大心理系教授沈政解释，前扣带皮层从广义来说是大脑皮层前额叶的一个组成部分，它与情绪、情感的调节作用有关，同时还与执行监控和注意的调节作用有关。比如，儿童注意多动缺陷障碍就与该区域的脑功能失调相关。
撒克萨斯大学的研究人员担心多媒体多任务工作可能对人们的认知能力、社会心理健康状况产生不利影响。
“电子瘾”有损智力
从20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的头五六年，名为《婴儿爱因斯坦》的益智影像产品，曾在美国特别火爆，被许多家长视为早期智力开发的神秘武器。但是，最终的研究揭示，这一产品的使用，对婴儿的语言能力发展有着负面的影响。发行这一产品的迪斯尼公司，在一系列官司的威胁下，于2009年开始，给购买这一产品的用户退款。这多少从另一方面印证了对电子读物警惕的必要性。
父母是孩子一生中第一个老师，恐怕也是最重要的老师，目前还没有任何人或者技术可以替代。电子阅读产品最大的危险，是使父母从这个角色中退出。另外，电子产品从长时段看，会给孩子带来“电子瘾”，日后对网游、手机或什么其他新玩意儿欲罢不能。研究者基本达成共识：接触这些电子产品越早，就越容易上瘾。如今，人们对药物、转基因等对食品安全的威胁，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但是，电子产品对人类智力特别是孩子的身心发展，是否威胁更大？在这方面，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一心多用”PK“一心一意”
事实上，人类的大脑究竟能否应付多任务工作，并没有绝对的答案，但仍有不少科学实验证明，“一心多用”的工作效率不如“一心一意”来得高。
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家大卫·梅耶的研究团队在心理训练时，让志愿者从识别形状的任务快速切换到解决数学问题的任务。与延长时间继续专注于同一个任务的情况相比，由于志愿者需要切换注意力，所以上述两项任务需要更长的执行时间，同时思维的准确性下降。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神经学家厄尔·米勒也研究证实，相比于循序渐进地做事，同时做两件或多件事需要付出更多的脑力。他在志愿者同时处理不同工作时对他们的脑部进行扫描，发现即使面前有很多看得见的物体时，也仅有一两件会引起大脑的反应。
正如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塞梅尔研究所神经学家在《大脑革命》所阐述的，与关闭一个电脑程序同时启动另一个程序的情况不一样，注意力的切换需要一段时间来关闭和启动。每次注意力切换时，额叶处理中心必须激活不同的神经回路。
当大脑在两个任务之间来回切换时，神经回路需要休息一会儿，这是一个耗时的过程，并降低了效率。
但沈政指出，相反的，有针对杂技演员的脑科学研究发现，他们在经过长期的多任务工作的训练之后，脑细胞体积增大，相应的大脑皮层变厚、大脑白质增多。这是有利于增进大脑处理信息、储存记忆和认知能力的。只是目前不同的研究方法在结论部分还存在差异。
“人类大脑本身从一定程度上可以适应多任务工作。因为现实生活环境极其复杂，人们不可能时刻只关注一件事务。”沈政认为，“注意分配是大脑复杂的高级功能。相较于其他动物，人类的注意分配也来得更精细。”
由此看来，多任务工作对大脑的影响并不是绝对的。
合理分配你的注意力
中科院心理所研究员尹文刚表示，大脑是否可以负担多任务工作，与工作的类型有关。
用注意的认知理论解释，神经系统在加工信息的容量方面确实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对所有的感觉刺激进行加工。但是，不同的认知活动对注意提出的要求是不相同的。例如，对一个熟练的司机来说，开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可以毫无困难地一边开车一边和别人交谈。但当交通非常拥挤时，他就必须小心驾驶，这时他和别人的谈话可能就得暂停。因此，如果加工任务越复杂，占用的认知资源就越多，可分配的就越少。
另一种解释是，人们在同时进行的几种活动中，有一项或者几项是自动化加工的，几乎不受认知资源的限制，比如骑自行车或者织毛衣，那么大脑就有足够的能力把注意力放在其他需要受意识控制的认知加工活动中。尹文刚表示，受意识控制的认知加工活动在经过大量训练之后，是可以转变为自动化加工的。
沈政也认为，一定程度上的多任务组合以及训练实际上是可以改善思维效率的。“前提是，合理的分配以及适度的时间。”
在高强度的工作中，一般认为集中注意力更有利于任务的解决，但在工作强度不大，或者在休闲时间，同时进行多项活动，比如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只要持续时间不长，并不会产生明显的负面作用。
但如果在日常工作生活中，经常保持多任务工作状态，由于人们总是想努力完成每一项任务，长此以往，容易导致压力积累、大脑信息处理能力下降。
尹文刚还指出，这种习惯还可能导致情绪的烦躁、焦虑。有科学家认为，从成年人的巨大压力和狂躁症，到孩子身上的学习障碍和自闭症，都可能与长时间的“一心多用”有关。因此，沈政特别提到，尤其是低年龄段的孩子，本身集中注意力的养成还不完善，不宜进行过多的多任务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