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敏
十月秋实稻花香。在海拔近千米的松阳岱头村，150亩的高山水稻正沿着梯田蔓延开来，放眼望去，好似一块块金色绒毯，煞是好看。那随山形顺坡逐级垒石筑坎平土，形如半月状的阶梯，是百年前的先民们依靠原始工具，鬼斧神工般雕凿而成的杰出工程。
“我们的水稻可都是喝着山泉水长大的。”村主任叶长盛指着垒石边涌出的清泉骄傲地告诉我们：“一年四季，这里的泉水都不会枯竭。再加上海拔高、气温低，所以我们这里种出来的水稻品质绝对好。”
岱头村的过去：
吊瓜污染饮水源
此前十年，村里一直以种植吊瓜为主，到2014年初，种植规模已经达到150多亩。
“我们村是松阳最偏远的小山村，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村里的常住人口只有五六十人，还都是没有劳动力的老人。”年近50岁的叶长盛在村里算是年轻人了，“种植吊瓜省时省力还省事，种一次四年不用再播种了，除了采摘和加工，平时基本不用管理，也不用愁销路。”
岱头村地处东坞水库饮用水源发源地，同时还是国家级生态示范区和国家级的古村落。“每年一到吊瓜采摘期，冲洗瓜籽排出来的脏水就会顺着溪流而下，污染了饮用水源。”吊瓜的污染问题也成了当地党委、政府一块挥之不去的“心病”。
2014年，“五水共治”在松阳全面铺开。为保护饮用水源，东坞水库源头污染型农业生产转型升级被摆上了议事日程，县里也出台相关补助政策引导吊瓜种植户转产。但在没有替代作物的情况下，推进工作陷入两难。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如何从绿水青山中挖掘村民致富商机？村民们又想到了他们曾经种了上百年的水稻。与吊瓜比起来，水稻种植不但费工时，算下来收益也不高。农民致富和环境保护，似乎成了一对不可调解的矛盾。突破口在哪里？
2014年底，在市、县科技局领导的牵线下，村里与浙江省农业科学院研究员张小明领衔的水稻育种团队取得了联系，希望通过科技的力量，为当地开出一条两全其美的新路子。
岱头村的今天：
高山水稻喜迎客
“岱头村海拔高，昼暖夜凉、丰富多样的山地立体小气候再加上丰富的水源供给，使这里的水稻收割期比山下晚一个月，孕育期延长了，米质自然也就提升了。”水稻育种团队成员之一、在松阳县四都乡已经做了7年科技特派员的叶胜海，对松阳的山山水水有着深入的认识和深厚的感情。初到岱头，便对整个村的种植环境和基础做了全面的考察，随着调研的深入，一幅岱头农业产业转型升级的蓝图正在他心中逐步明晰。那蓝图的第一笔，就从他的研究专业中最拿手的水稻开始。
2014年初，专家带来了省农科院最新的优质米品种“浙粳88”和“明珠11号”给村里的玉穗水稻合作社试种，“考虑到当地的生态环境保护，这两个品种都具有较强的抗病虫能力，如果能加上我们优化的栽培技术，在种植过程中可大幅减少农药、化肥用量，保护饮用水源。”叶胜海告诉笔者，岱头村的水稻主要采用早播稀栽技术，结合药肥双减栽培技术，将亩产量控制在400公斤左右。肥沃的土地加上充沛的水源，水稻生长仅依靠前期的绿肥和少量有机肥就足够了。
专家在教种植的同时，还教会了村民治虫防病的技术。“我们合作社的社员有分工，农科院的老师通过向专人指导，对这150亩水稻采用了统防统治的办法，一季水稻施药不超过两次，每次的剂量也很低，保证了我们种出的稻米是生态、安全、无公害的。”叶长盛作为合作社的带头人，一心扑在了高山水稻的种植上，每天都要去田里走一圈，有问题就直接打电话向农科院的专家咨询。热线解决不了的困难，专家还会专门从杭州赶来给农户实地指导。“要是碰到水稻管理的关键期，老师们就会待在村里好几天，手把手地教，比我们都急。”
农户收获的稻米，合作社以每公斤9元的价格统一收购。统一防治、统一收购，农户所费的工时和利润折算下来并不比种吊瓜差，省农科院的专家凭借过硬的品种和技术赢得了村民的支持，2015年村里种植了多年的吊瓜全部被高山水稻取代了，曾经废弃的灌溉水渠也被重新修缮。
在现场，笔者看到微风吹过，穗浪起伏，恰似一条条舞动的金黄色飘带。饱满、喜人的稻穗不仅盘活了村里闲置的梯田，更为该村增添了“美丽元素”。今年“十一”期间，慕名而到这个小山村的游客达5000余人，山村第一次有了这么多人来观光旅游。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村里的老支书叶周富兴奋地说：“这么多游客来看梯田，光吃顿午饭，我们都来不及烧。”的确，水稻梯田的经济效益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预计，旅游产业成了一笔额外的收入，让村民尝到了甜头。
除了秋季欣赏梯田稻浪，春季为水稻种植提供绿肥的紫云英花海、夏初水稻开耕插秧的传统仪式，都成为了游客踏访、摄影采风的美景。岱头村正以水稻种植为基础，结合传统民俗和农耕文化，绘就了一幅田园农耕的美图。
岱头村的明天：
打通农业产业链
在村里梯田的一角，研究团队试种的早熟香稻品种“明珠4号”也已结出了沉甸甸的稻穗。“‘明珠4号’本身的特点就是香，而这里的水土孕育出来的稻米较之其他地方，则更香、更软。”叶长盛告诉笔者，明年，如果再去岱头，很可能就能吃到这种满屋飘香的香米了。
除了引进水稻新品种，研究团队还筹划着试种点油菜、毛豆和番薯等作物，丰富当地的农产品。“水稻收割完后，为了保证来年的品质，稻田除了种植紫云英等绿肥外一般不种其他作物。如果能有布局地种植一点油菜，不光能提供绿肥，还能有产油的直接收入，再加上油菜花的观赏性，一定会比单纯种植紫云英的效益会好一点。再利用梯田边角地种植点易种植、易打理的毛豆，还可以丰富农家乐的餐桌，推动当地旅游业的发展。”这次，叶胜海带来一些省农科院的油菜新品种，准备水稻收割后就试种一批，筛选出适合的品种再大面积推广，如果能实现轮种并能连片成景，到时候结合村里的民宿、农家乐，村民在家门口赚钱的愿望就变成了可能。
随着村民种植技术的逐步娴熟，省农科院的专家又开始操心起稻谷的售卖问题。“看到了今年的效益，村里明年还要扩大种植规模。如果不打通整条产业链，那收益恐怕难以维持。”在专家的提议下，村里又找来了愿意一起创业的浙江松谷田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这是一家生产家庭碾谷机的企业，他们正在寻找省内品质最好的稻谷。
现在，岱头村的优质稻谷正准备创建品牌，并计划与松谷田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碾谷机以打包的方式统一售卖，在实现两者共赢的同时，也把一种生态、健康、放心的生活方式带进千家万户，让人们的食米方式发生质的改变。松谷田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也有开发家庭式榨油机等机械的设想，来配合岱头村种植产业的发展。
实现农业产业“种植-观光-加工-销售”一体化发展，这是省农科院的专家为岱头村绘就的效益农业发展蓝图，更是岱头村民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最好诠释，对高效生态循环农业的一种实践解读。
